大结局(下)、阿妹,结我爱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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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烛渊出现在龙誉身边时,阿拾已经死了,她用她手中的菜刀抹开了她自己的脖子,猩红的血如瀑一般染红了的前身,她早已阖上了本该怨恨的双眼,垂着脑袋跪在龙誉面前。

  小树也正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双手一声声地叫着阿娘,可不论他怎么哭怎么叫,她的阿娘都没有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龙誉双手紧紧捂着生疼不已的小腹,神色哀伤地看着面前已然断气的阿拾和哭泣不已的小树,没有挪动一步,身体微微摇晃,自腿根蜿蜒而下的血浸湿了裤管,暗红暗红,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流走了一般。

  扑鼻的血腥之气令烛渊墨黑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见着龙誉微微摇晃的身子,第一时间上前将她搂在怀里,目光冷冷地扫过已然死去的阿拾和正在一下一下摇晃着她的小树。

  他不过是忽然之间心口疼极,像是他的阿妹在某一处生生牵扯着他的心一般,一股不安之感油然而生,使得他当下忘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便不管不顾地来到了她的身边,却不想见到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早在在南诏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料想得到她不泯的仇恨之心定会向他报复,他不是没有想过在当时就将她一掌给杀了,可是他的阿妹偏要留着她,他不想与她拗,便允了,他谅这个女人就算有复仇之心也没有复仇的实力,伤不了他分毫,也伤不了他的阿妹分毫。

  如今,他料想中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女人没有向他举刀,却是向他的阿妹举刀,并且,真正地他的阿妹给伤了,不是身,而是心。

  毕竟,他的阿妹不是他,没有他的冷血无情,做不到不对这母子俩生出情分,就算是身手再厉害,心思再细腻的人,当自己熟识又相信的人对自己怨恨举刀,心中伤害可想而知。

  这个女人要报复的对象是他,虽然疯癫,却清楚地知道,伤他的阿妹,比伤他更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苦,更枉论杀了他的阿妹,可眼前这情形,却让他一时分析不清。

  烛渊一直冷眼盯着阿拾母子俩,并未发现龙誉身下的异样,抑或说,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女人能伤得了他的阿妹,只见龙誉抬手抓住烛渊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道:“阿哥,我有些累,不想走,阿哥背我回去好不好?”

  烛渊将收回的目光放在龙誉的身上,只因龙誉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使得他看不到龙誉苍白的面色,听着她的声音语气便知她心下定是难受得紧,故而并不打算在此地多说久留,便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龙誉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阿哥,你先找人来把小树带到宫中去好不好?”龙誉依旧低着头,看着烛渊宽厚的背,将捂在小腹上微微颤抖的手抓得更紧,并不像平日里那样急着蹦上烛渊的背,而是让自己装作无谓的勉强笑着,“回去我再和阿哥详说。”

  小树在哭,不知道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在看着他,烛渊微微蹙眉,却还是应了龙誉的话上前面无表情地抓起小树的衣领,像拎物件一样把他拎往屋外,任小树如何哭天抢地挥手踢脚说不要离开阿娘,烛渊都无动于衷。

  烛渊出屋后,龙誉捂着小腹向阿拾慢慢挪动脚步,只见在她移动过的地方,几滴猩红的血滴黏在地面上。

  她不蠢,她想得到的,既然独空那样请求过她,她就知道阿拾会有向她的阿哥复仇的一天,阿拾也是聪明的,知道对她下手比对阿哥下手更能让阿哥觉得痛苦。

  不过她也觉得庆幸的,幸而阿拾下手的对象是她,而不是阿哥,否则不仅让她对独空食言,小树也定会死。

  可,即便结果如此,她也没有后悔当初将她从南诏带回来,因为在刚刚她手中的刀就要劈到她身上的最后一刻,她刹那间扭转的手让她知道,她真实的心并不想害她更不想杀她,只是她不受控制而已。

  阿拾是自己了结的自己,在临死之前向仇人的她下跪,阿拾把她当做仇人,同时也当做他们母子俩的恩人,或许这两年间的某个日夜她都在恨着她和阿哥,想着法子怎么杀了他们替她的阿爹报仇,可在她了结自己的那一刻,她是将她当做恩人来对待。

  因为她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小树,从她这个娘亲的手上救了小树的性命,她在一瞬间清醒,也在看到在她手中死里逃生的小树那一瞬间反手了结了自己,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疯癫之时再伤害她最爱的小树,她愿意拿命来换的孩子。

  在她断气的前一刻,龙誉又看到了无声地动了动唇,一如两年前在南诏图城,在那个破烂的小院房屋里,她搂着小树流泪时无声而动的唇形,也是她那个唇形,让龙誉确定她就是独空最惦念最想找到的那个人——碧曼。

  她张嘴无声呢喃地唇形只有三个字——阿树哥。

  而她第一眼在图城街市上见到阿拾时并不知道她就是碧曼,是因为那时的她,早已不是碧曼的模样,她不知她如何换的一张脸,又如何到的南诏,诚如两年前她自己所说,她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她之所以会帮她会将她带回苗疆,不仅是因为对独空的承诺,还有对小树的怜惜。

  小儿无罪,他

  毕竟是独空的骨血,怎能让他这么小就夭折了,她不忍这么做。

  并不是她太过仁慈,而是因为,这是他们欠独空的,若非他们将独空绑缚在圣山大祭司的位置之上,想必独空一定会在那片深山林子里与他的爱人逍遥地生活着。

  独空并不曾亏欠他们什么,他们却为了苗疆将他的幸福给毁了,所以,他们欠他的,必须还给他。

  如今,她没有对独空食言,纵是她想要救阿拾一命,那一刻的她也无力阻止,她的手上没有阿拾的血,小树还或者,她也算没有愧对自己的承诺,而且,她似乎还用了她最重要的东西来偿还欠独空的债……

  可是,她不知道,在刚刚那一刻到来之前,她并不知道,她的肚子……

  不要告诉她这是真的,否则她要怎么面对自己,面对她最爱的阿哥……

  龙誉终是面色惨白地无力跪坐在地,身子摇摇欲倒。

  “阿妹!”复返的烛渊重新踏进屋子的一刻瞧见的竟是瘫软在地脸色苍白眉心紧拧的龙誉,心不禁猛地揪紧,大步上前蹲在龙誉身旁将她抱在怀里,也在那一瞬间看到她已然被鲜血浸湿的内侧裤管以及她身下的斑斑血点,眼神瞬间冷得如同剔骨冰刃,一股冷冽的戾气也瞬间在他周身迸发。

  他的阿妹……竟然受伤了!?真是,罪不可赦!

  可他方才为何没有察觉!?可是,那个女人竟能伤他的阿妹至此!?

  “阿哥……”感觉得到烛渊由内而外迸发出的戾气,龙誉抬起捂在小腹上的手,抚向烛渊冰冷的脸颊,虚弱地撒娇道,“阿哥,我好累,快背我回去好不好?让我在阿哥背上先小小的睡一觉好不好?”

  “好。”烛渊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温柔,在龙誉紧皱的眉心上轻轻落下一吻,立刻转身将她背到了背上,右手触碰到龙誉黏血的右腿时,心疼得紧,一刻也不多加停留地往王都的方向飞身而去。

  他纵然恨,纵然恨得想杀人,可是他该恨谁该杀谁?伤他阿妹的人已自刎而死,而阿妹是因他才会被那个女人伤到,若是要恨,他该恨的人便是他自己。

  龙誉本是双手紧紧搂着烛渊的脖子,左腿也从后紧紧扣在他的腿上,可慢慢地,她的腿失了力气,渐渐耷拉下,紧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也慢慢失了力道,一点点松开,最终在烛渊那令她安心的背上,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识,就是连烛渊唤她,何时到了巫神殿,她也不知道。

  而在一脸冰霜的烛渊听得巫医为龙誉诊完脉后说的话时,他脸上的冰霜才一点点破碎,眼神变幻不定地看着床上沉睡的龙誉,竟是连巫医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

  久久,烛渊才僵硬地坐在床沿,将手覆到了龙誉的脸颊上,一下,一下,僵硬颤抖却又缓慢温柔地抚着龙誉苍白的脸颊。

  他才知道那染透他掌心是什么,他才知道他的阿妹如此虚弱是因为什么,他才知道他的阿妹如此痛苦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的肚子藏着的小生命,离她而去了……

  那是她盼了那么多年才盼到的小生命,竟然,就这么……没了……

  烛渊忽然握紧右拳,再打开掌心之时猛然挥开手臂,那厚重的房门立刻被削作两段,轰然断落在地。

  他该……如何告诉她这个事实……

  **

  龙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青山绿水,有花海稻田,有木屋炊烟,有她,有她的阿哥,还有一个小娃娃。

  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娃娃,会哭会笑,会四处蹦跶会捉蝶玩耍,最让她开心的是,小娃娃会扑到她怀里叫阿娘,会搂着阿哥的腿叫阿爹,可爱极了。

  日子很平和,也很幸福,有一天却天降暴雨,在那一场暴雨里,小娃娃跑到了雨水中,慢慢跑远,不管她怎么喊怎么追,都追不上他短短小小的脚步,小娃娃一直往前跑着,并未回过头,就好像他要跑出她的视线,跑出她的生命一般。

  小娃娃的小身影慢慢变得遥远模糊,最终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雨如瓢泼,心如泣血。

  龙誉便在这一场如泣血的心雨中慢慢睁开了眼,而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最爱的阿哥。

  只见她的阿哥墨色的眼眸中有些许惊喜些许担忧,但更多的是她所熟识的温柔,此刻正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道:“阿妹,睡够了?可知道醒了?”

  “阿哥。”龙誉将手从薄被中拿出,握住了烛渊的手,感受他掌心冰凉的温度,沙哑着声音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烛渊坐在床沿,任龙誉握着他的手,柔笑的眼眸并没有说实话,她已经睡了三天三夜,险些让他急得就把那巫医的脖子给抹了,不过,好在他的阿妹醒来了,“阿妹定是饿坏了,我去让人给阿妹做些吃的。”

  “阿哥,不要走。”然,龙誉却紧紧握着烛渊的手不让他离开,略显惊惶的眼神像是怕他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一般,软声道,“我想和阿哥说些话。”

  “有什么话是待会就说不得的?”龙誉的眼神让烛渊蓦地心疼,可他还没有

  想好如何对她开口,他不能让她看到他担忧的模样,他不能让她心觉不安,他不想让她伤心难过,他要出去想想他该怎么说才能不让她觉得悲伤,可她的眼神却又让他无法拒绝,便只温和地笑着,“好,我和阿妹说些话。”

  龙誉将烛渊的掌心贴到了自己脸颊上,忽然淡淡笑了,“阿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很美很美,有我有阿哥,还有我们的娃娃……”

  烛渊的手蓦地一颤,他的阿妹,果然是知道的么……?

  龙誉只是将烛渊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贴得紧紧的,看着烛渊墨色的眼眸,笑得哀伤,“可是,有一天,他却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我追不上他,他就这么……就这么跑出了我的生命……”

  龙誉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得厉害,指甲也嵌进了烛渊的手背,眼眶红得厉害,却是没有掉下一滴泪。

  “阿哥,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对不对?”龙誉睁着眼眶红肿的双眼,紧紧盯着烛渊的眼睛,纵使心底再如何不敢承认不愿相信,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口。

  烛渊的手再一次抖了抖,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龙誉光洁的脸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不使她愈加悲伤,“阿妹,大概是他嫌弃你的肚子太小,换个大些的肚子去了。”

  龙誉的眼眶更红了一分,抖着声音哀伤地笑了,“阿哥,你真不会安慰人。”

  这果然是事实吗……

  她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而已,在那温热的鲜血流到她腿根上的那一刻,她就有感觉,她有娃娃了,她有了她千盼万盼盼了六年的娃娃,可是,那娃娃还没在她肚子里呆多久就离开了她,她害怕这个事实,她多想一直沉睡不醒来,这样就不用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可是再可怕的事实她都必须醒来必须面对,因为她还有她的阿哥在等她,她怎么能独自沉睡……

  “那我换个说法。”烛渊依旧笑得温柔,抚着龙誉脸颊的动作也愈发温柔,“那是他没有福分当我阿妹的娃娃,我们不要他也罢。”

  “阿哥……”龙誉忽然撑起身搂住了烛渊的脖子,将脸埋到了他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道,“阿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让阿拾打到她的小腹的,她不知道她的肚子里有了娃娃,若是知道,就算她身受重伤也会护住腹中娃娃的,若是她在那日晨起干呕之时有意识到是这个原因,若是她在那时不是嫌自己矫情而是去瞧巫医的话,或许她就不会选择那日去看小树了,那么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娃娃就还会在她肚子里……

  可是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如果,错了,就是错了。

  “阿妹,乖,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龙誉颤抖的身体和声音让烛渊心疼至极,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爱怜地安慰着龙誉受伤的心。

  龙誉却咬着唇在烛渊颈窝里用力摇头,她不会哭,他不喜欢她的眼泪,她也答应过他不会再哭的,那她就坚决不哭,即便她伤心得的确想要大哭一场。

  “这不是阿妹的错,娃娃没了就没有了,又不是阿妹说不想他就不走了的,不是么嗯?”烛渊轻轻顺着龙誉的秀发,用他能想出的最能安慰龙誉的话,声声柔情道,“要是阿妹这么不舍得他放不下他,大不了阿妹以后生了娃娃还是给他当老大。”

  龙誉一怔,而后在烛渊颈窝里笑出了声,得寸进尺道:“那我至少要生两个,有儿有女才好!”

  “阿妹这是在嫌弃我不够卖力么?”听到龙誉的轻笑声,烛渊揪疼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龙誉却用力摇了摇头,才刚刚升起的笑意又瞬间变得哀伤,“我怕我的肚子再也装不了娃娃……”

  这个离她而去的娃娃,她盼了六年才盼得到,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她的肚子有问题,就算不是她的肚子有问题,她还有多少年可以等可以盼?或许,她连一个六年都没有……

  “阿妹……”烛渊堪堪松了些的心又再一次揪紧,却必须浅笑得不能再给龙誉增添悲伤,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道,“傻阿妹,倘若你和娃娃的缘分真的来了,你就是不想要他也会跑到阿妹的肚子里,而且谁说阿妹的肚子装不了娃娃,明日我带阿妹去让曳苍瞧瞧,阿妹总该安心的。”

  “那阿哥还会和我一样期待下一个娃娃的到来吗?”龙誉离开烛渊的颈窝,昂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会的,我会和阿妹一起期待下一个,还有下下一个,如何?”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和她一起期待着。

  “阿哥自己说的就不能反悔!”龙誉再一次将脸埋进烛渊的颈窝,用力吸吸鼻子伤心又感动道。

  “嗯,不反悔。”只要她不再伤心,说什么做什么都好,“那我从今往后会多多加把力的,阿妹放心。”

  龙誉嫌他说得直白,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然后松开,可怜兮兮道:“阿哥,我饿了。”

  她不是矫情之人,亦不是拿得起放不下之人,她的阿哥说得对,她不适合做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既然她与那个

  孩子没有缘分,即便她再怎么觉得伤心他也不会再回来,不如试着看开,如此也让自己少伤心一些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应对,怎可一直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中。

  “我去让人给阿妹准备吃的。”烛渊无奈一笑,轻轻扶了扶龙誉的肩便松手站起了身,阴沉的心也渐渐明朗了起来。

  这才是他的阿妹,不矫情不执于回不去的过往不放,纵使再如何伤心,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让自己站起来面对将来未知的一切。

  “阿哥。”就在烛渊要走出房门时,龙誉又突然叫住了他。

  “嗯?”烛渊微微往回侧头。

  “阿哥,小树呢?”龙誉抓着手边的薄被问道。

  烛渊沉默,似乎并未打算回答龙誉这个问题,重新抬起脚步欲走。

  龙誉没有再次叫住烛渊,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阿哥,小树的命是那与我们无缘的娃娃的命换来的……”

  若是当时她没有拉开小树,那么死的就是小树而不是她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儿,可即便是这样,她却不悔,至少她救了小树。

  当初是她救了他们母子,然后看着小树一点点长大,小树对她来说,已如同自己孩儿,就算死的不是她腹中孩儿而是小树,她也会伤心如此。

  “阿妹放心,我不伤他也不杀他,我会让他好好活着,我会让阿妹见到他的。”烛渊跨出门槛时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龙誉温柔一笑,而后才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

  暗夜的巫神殿外的松海黑沉得可怖,松涛在夜风中阵阵涌动,像是呜呜的悲号之声,又像欲要冲到人间作孽的妖魔呼号之声。

  烛渊喂龙誉喝完药,轻声哄她入眠之后,便走入了巫神殿的禁地——叠密如迷宫般的松海深处。

  “叮铃……叮铃……”烛渊衣角处的银铃在夜风中轻摇,发出清浅的叮铃声,却又很快被阵阵松涛湮没。

  只见他右手执一火把,赤着只缠了绑腿的脚踩踏着一地枯枝慢慢往黑暗的深处走,火光在夜风中猛烈摇动,似灭未灭,将烛渊阴冷的脸膛映照得如同暗夜的鬼魅般。

  在松海的最深处,若是在松涛阵阵中竖耳细听,似乎能听到男子粗重的喘息声,烛渊便举着火把慢慢走近这松海深处,在这似乎有喘息声的区域内停下了脚步。

  风声,松涛之声,银铃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喘息声,所有的声音终凝聚成烛渊嘴边轻轻的笑声,“呵呵,王子殿下,可还觉得舒服么?”

  火光抖动所能映照的最边沿处,四根根荆棘拧成的如小儿手臂一般粗的粗编搅扭之处,捆绑着一名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男子的四肢,竟生生将男子垂挂在离地一尺的半空之中。

  只见男子四肢被荆条捆绑着如大字一般分别往四个方向拉扯着,随着烛渊的慢慢靠近,在抖动的火光之中,能清楚地看到男子褴褛的白色衣衫下似被毒蛇虫蚁啃咬过的细小伤痕,手腕与脚腕处被荆条磨伤并刺入骨肉的血肉模糊,以及小腿肚上如蛇般蜿蜒的干涸血迹,无一不在显示着这个男子遭受过非人般的折磨,若非他仍然起伏的胸膛和鼻底粗重的喘息声,必让人以为这不过是死尸一具。

  烛渊走到男子面前,右手微微往下一甩,手中的火把便稳稳当当地扎立在土地之中。

  男子在听到烛渊的声音时,十指微微动了动,而后艰难地慢慢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烛渊,并未惊讶惊讶畏惧,反是微微扬起了嘴角,先是吐出一口鲜血,才虚弱地冷笑道:“舒服,得很……”

  而那散乱头发后的脸孔,竟是南诏的二王子,诚节!

  “是么?”烛渊也是浅浅扬着嘴角,“那我是不是该让二王子殿下尝尝更舒服的?”

  烛渊的话音刚落,只见他微微勾起右手五指,诚节的头立刻像被什么勾住了一般被迫上扬,脖子拉长得近乎要崩断,与此同时,那捆绑着他四肢的荆条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拉拽着一般,将他整个人极力地往外撕扯,使得他的脸因这折磨的疼痛而扭曲在一起。

  “一直想亲眼看看五马分尸这个古时就有的极刑是个什么模样,看来今夜我能看到了。”烛渊浅笑着弯动着食指,诚节被拉长的脖子上立刻显出条条血痕,“虽然现在没有五匹马,但是我相信我五指的力道定然不比五匹马的力道差,怎么样,二王子殿下,要试试么?”

  诚节被折磨得痛苦,却仍在不屈不挠地冷笑,“想来,定是那……那个女人,醒了,大祭司,才,才有如此兴致,同,我玩耍,呵,呵呵……”

  “是呢,二王子殿下说得没有错,我的阿妹确实醒了,否则我还真没有此等闲情逸致来陪二王子殿下玩耍。”听闻诚节的话,烛渊不怒反笑,与此同时垂下了右手,诚节那被绷紧得感觉整个人要被撕裂了的四肢又立刻彰显出无力,只听烛渊浅笑,“二王子这是在激我杀你么,那么我便偏不遂二王子殿下的意。”

  诚节灰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瞬间冷冷笑出声,“呵,呵呵……”

  “我就是要二王子殿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烛渊

  用拇指摩挲着其余手指上的银指环,浅笑吟吟,“谁叫二王子殿下长了够胆,竟敢一而再地想要伤我的阿妹呢?”

  烛渊像说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一般,浅笑而言,忽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啧啧,我想我明白了,二王子殿下的够胆是因为痛失爱人才疯长出来的,不知我说得对不对,二王子殿下?”

  诚节如看妖魔鬼魅一般看着烛渊,心中最痛的伤被准确无误地刺中,又是一口鲜血咳出喉咙。

  “哟,看来我说对了,看来二王子殿下果然是痛失爱人才长的够胆,而且殿下的爱人还恶心的是个男人。”烛渊像看笑话一般看着诚节,抬起食指勾住诚节因无力而垂下的脑袋,让他被迫抬头看着自己,勾唇浅笑,“而且还是个自不量力爱上了我的阿妹而不是爱上殿下的中原弱小男人,殿下,我说得可对?”

  “咳咳咳——”

  “呵呵,看来我说的每一句都正中事实,其实我还想问殿下爱上男人是个什么感觉,可在殿下伤了我的阿妹之后我便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致。”只见烛渊抬起诚节下巴的手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点,一道血痕立刻出现在诚节的下颚上,血水顺着他的下巴就要流到烛渊指尖,烛渊便嫌弃地收回手,依旧浅笑,“敢伤我的阿妹,可是罪不可赦的,殿下能美美享受我苗疆五大圣物的伺候,也当觉得不枉来这世间走一回是不是?”

  烛渊说话时,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蝎子不知从何处爬上他的肩头,浑身血红,竟是红雪。

  “殿下啊殿下,你说你为了一个中原男人落到这步田地,你值得么?”烛渊拿过在肩头摇尾的红雪,在手心把玩着,用指尖轻点着她的背,慵懒地掀着眼睑看神色痛楚的诚节,笑道,“看来是我对殿下高估了些,原来没了皮逻阁的爱护,殿下竟是这么不堪一击,啧啧,真是让我空欢喜一场,以为殿下的仇恨之心能开出多美丽的花呢。”

  “无用的人,且还是罪不可赦的人,本想着确实应该讲殿下折磨至死才对得起我的阿妹,可我终究觉得殿下这一身子的骨气傲气还挺令我欣赏。”烛渊玩着红雪,像是说一个玩笑一个可有可无的游戏一般,口气无谓,“所以我才让殿下在五毒啃噬后还留着一条命,殿下,你是不是应当感谢我留你一命?”

  “呸……”诚节眼神阴狠地向烛渊吐了一口血。

  “啧啧,看来殿下这条命我没留错。”烛渊依旧不怒反笑,却是笑得阴森,“殿下就是想死,我也不会杀了殿下,相反,我要放了殿下,我要看殿下这么一个被我废了武功又挑了脚筋的废人是要寻死,还是会来向我复仇。”

  烛渊轻声笑着,右手微微一扬,那捆绑着诚节四肢的荆条便尽数被切断,诚节便无力地重重摔倒在地。

  “我不杀弱者,只会脏了我的手。”烛渊的声音慢慢变得幽远,“听闻昆仑山的恶人谷不错,我等着殿下再爬起来向我复仇。”

  “呵呵……”

  夜风骤猛,刮灭了那扎立在土地中的火把,也刮远了烛渊的身影。

  在诚节如舔舐过鲜血一般怨毒地抬起头时,黑暗之中早已没有烛渊的身影,只闻他轻轻浅浅的低笑声随着夜风拂到耳里。

  **

  对于失去孩子一事,龙誉虽知不能一味伤悲,可她一时之间也做不到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心情难免忧郁,且似乎是她坚强了那么多年,这不过根本不算重的伤却让她觉得有些无法言说的虚,让她提不起寻日里的气力,时常坐在巫神殿中庭的树荫下望着湛碧的苍穹出神。

  她这副模样,让烛渊总是看着心疼,他明白,那已是一道伤,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治愈,伤好之后也还是会留下一道疤痕。

  这样的她,怎能让他再同意她领着苗疆五万精兵去往南诏助南诏一统洱海?

  龙誉看苍穹看得出神,便是连烛渊出现在她身后都没有察觉,直到烛渊站在她面前挡住了眼前的光线再将落在她头顶的一片小绿叶拿开时,她才微微眯了眯酸涩的眼睛,昂头看着烛渊浅浅笑了起来,“阿哥。”

  “这天来来去去不就一个模样,阿妹这几日时常看得那么出神,好看?”烛渊浅笑,将手放在龙誉头顶,微微用力将她昂着的脑袋往下压,不忘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秀发,“别看了,当心眼睛瞎。”

  “不会的。”龙誉有些憨憨地笑着,低着头揉了揉眼睛,烛渊没有从她面前走开,龙誉揉过眼睛之后又抬起头看他,问道,“阿哥,青葛来了几天了?”

  “五天了。”烛渊眸光晃了晃。

  龙誉握着烛渊的双手在他面前慢慢站起身,坚韧地笑了笑,“阿哥,我是该领兵前往南诏了。”

  她该去为苗疆的平和将来而战了。

  烛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甩开龙誉的手捏住了她的肩胛,却是温柔地笑着,“阿妹,你认为我会给你去么?”

  龙誉看着眸中有冷意的烛渊,用力抿唇,而后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腰身,双手用力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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